【曹操短篇系列之大小乔篇】（2/12）

掀帘进帐时，热气扑了我满脸。

她们并肩坐在同一张矮榻上，两个各占一，像两只被拴在同一条绳上的鸟。见我进来，两同时站起身来。起得很慢，不是恭敬的慢，是膝盖跪麻了之后身体僵硬的那种慢。

烛火映在她们脸上。我站在帐看着她们，一时没有动弹。

左边那个年长些，约莫三十二三。穿一身石青色的衣，领绣着暗纹缠枝莲，衣料是上好的吴锦，在烛光下泛出极淡的珠光。她身量比一般南方子高挑，肩圆而削，颈子长。脸上未施脂，眉毛是天然的长，眉尾微垂。嘴唇很薄，嘴角有一道极细的纹路，是长期抿嘴留下的。她的眼睛很大，瞳仁是浅褐色的，像隔年的桐油在碗底沉淀后的颜色。她不看我。她看着自己叠在腹前的手。那双手很白，骨节分明，无名指上有一圈旧痕，是长年戴过戒指又摘掉后留下的凹印。

右边那个年轻些，约莫二十六七。穿一件鸭卵青的窄袖短襦，下系霜色长裙，腰间束一条银丝绦。她身量娇小，骨架很窄，肩几乎是直直地削下去。她的脸很小，下尖细，眉毛浓黑而短，眉峰挑着一小截不服软的弧度。嘴唇比年长的那个略厚，唇色是天然的绯红，此刻被牙齿轻轻咬着下唇内侧。她看我了。她的眼睛很亮，亮得不像来侍寝的，倒像来讨债的。

我知道她们是谁。左边的是大乔，孙策遗孀。右边的是小乔，周瑜正妻。

"坐。"

她们又坐回去。两个仍是分坐榻的两，中间隔了一尺半的空隙。那个空隙很小，却像一道被填实了的战壕。

我在她们对面的矮榻上坐下，摘下兜鍪搁在案上。兜鍪碰在铜酒壶上，发出一声脆响，大乔的手指轻轻缩了一下。很细微，像一片叶子被风卷起来又落下。

"你们知道周瑜把你们送来，是何用意？"

大乔没有开。小乔的手在膝上攥了一下，抬起看着我。

"知道。"

"说说。"

"他要曹公背上贼的骂名。他要江东将士知道，曹公不但是来夺江山的，还是来夺妻的。"她把脸偏开，嘴角的咬痕更了，"他还要我替他报仇。抢了我的身子，还要用我的身子来换一道士气。"

她说完这番话，胸起伏着，手指攥得死紧。她把周瑜的算盘全看穿了——把自己妻子送进敌营，便等于告诉江东所有：曹此，今辱我周瑜之妻，明便能辱江东任何一个武将的家室。这样一来，谁还敢降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