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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第五十六章 接她出狱》

一月十七，早上六点四十分。青山监狱的大门外还是一片青灰色，水泥空地上结着一层薄霜，鞋底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。远处瞭望塔亮着一盏白灯。灯罩边沿挂着细小的冰棱，院墙的影子压在地上，一直压到六个的脚边。温度计的红线停在零下六度，每个呼出的白气升到半空，缠在一起，又慢慢散开。

夏薇站在最前面，左臂搭着那条还没有拆标签的灰色毯子，右手提着一只铝合金的折叠小桌。老周把桌腿一根一根撑开，放在大门右侧的空地上，桌面刚好和夏薇的腰一样高。她把那只第六只白瓷杯从保温袋里取出来，杯朝上摆在桌面正中，杯柄转向铁门的方向，又从保温壶里倒了半杯热水。白汽一缕一缕地往上走，在冷空气里卷成一束。

夏雨蹲在桌子旁边，打开一只蓝色的保温包。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个锡纸包，每一个角上都贴着便利贴，写着一到六的数字。她的指尖在第六个包上点了一下，又缩回来，把保温包的拉链拉到只剩一指宽的缝。米色的羽绒服领里露出一截脖子，被风吹得发红。

“今早六点，我先吃了那一只封存的蛋。”她抬说，睫毛上沾着一粒霜。“蛋黄的边是硬的，所以后面六只我都在第六十五拍离的火。”

“你吃完那一只，味道怎么样？”顾泽问。

“休止符太长了，不好吃。”夏雨笑了一下，嘴唇冻得有些发紫。“这六个才是定稿。”

夏琪靠着车门，黑色风衣的领子竖到耳根，右手握着那只银色的秒表。拇指压在表冠上按下去，又松开，再按下去。林雪蹲在一块水泥墩子上，指缝里转着那枚红色筹码，转到第十几圈的时候，筹码啪地掉在地上。她弯腰捡起来，用袖擦了擦。林婉站在她们身后半步的位置，灰色的羊绒大衣扣到最上面一颗。手里端着那只紫砂小杯，杯盖上冒着一点细白的热气。

“还有一刻钟。”夏琪看着秒表说。“你们谁要是现在就哭，我算它无效。”

“我才不会现在哭。”林雪把筹码按在掌心里。“我留着劲。”

顾泽站在六个的最前面，大衣的右侧袋里放着那块旧线板，木边角被他的体温焐得发软。藏青的棉线只剩薄薄的一圈，线贴着他的指腹，一动不动。他抬看了一眼那扇灰色的铁门，门上方的电子钟跳到了七点五十八分。

八点整，铁门中间的那扇小门咔哒一声弹开了。一带着消毒水味的暖气从门缝里涌出来，在零下六度的空气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