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-8 作者：Yulu（1/39）

第1章 竹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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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都的夜从不真正安静。

三更的梆子敲过之后，前院的文书房还亮着灯。荀彧在批荆州来的塘报。后院马厩里偶尔传来一声响鼻，是那匹从乌桓带回来的青骢马，换了水土，睡不踏实。更远一些，城墙上的火把在风里扯动，声音像布料被撕开。

这些声音我都听得见。

不是因为府邸不。是因为我睡得晚。四十岁以后，睡变成一件需要准备的事。枕的高度，烛火的位置，脑子里还剩多少没杀、多少没赏、多少的妻子我多看了两眼。

今晚最后一件事，是翻竹简。

不是军报，不是诏书，不是各州呈上来的户籍田亩。是一卷单独放在榻边漆匣里的竹简。编绳换了三次，牛皮不耐，每年梅前都得重编一次。竹片上刻的字，有些已经颜色发暗，指腹摸上去，凹痕像愈合的疤。

我的字。每一笔都是我亲手刻上去的。

第一片竹简上只写了一行：

> 沈氏，名采。司隶校尉从事李延妻。建安八年九月。

往下翻，每一片竹简都记着同样格式的内容。姓名。来历。期。偶尔有批注，比如"不再召"，比如"其夫调任"，比如"孕，已处置"。记录的笔法和我写军报差不多——克制，准确，不抒。

这卷竹简没有名字。如果一定要叫它什么，我叫它"账"。

不是风流账。

风流是炫耀。我不需要向任何炫耀这个。这笔账的唯一读者是我自己，而我自己知道这些不是勋章。她们是收据。是另一个男向我出最后一把钥匙时，我给他开的收条。

我把竹简往膝盖上摊平，从第一片开始翻起。

沈采。

隔了这么久，我还能闻到她锁骨上那淡淡的艾味。不是香囊，是她常年替李延灸治风寒，指缝里浸进去的。她为我时，那味道从她领散出来，混着她自己的体温，像一味不该用在床上的药。

我那时在想什么？

我在想李延站在院外的样子。他腰背微驼，双手拢在袖子里，下努力往衣领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