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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酒红旗袍

周四下午三点,夏云把外婆那块蓝印花布从沙发上取下来,铺在天井的石桌上,用温水和皂角洗第三遍。上一个周四夜里洇开的那一片还在,颜色比周围半度,像一小块没有愈合的旧伤。她的指腹在那片色上按了很久,最后没有再搓。她把布拧,搭在晾衣的竹竿上。风一吹,布角上那朵洗得发白的梅轻轻晃了一下。

她想过把它扔掉,扔了净,什么痕迹也不留。可是手伸到一半就停住了,停在半空,像一个在伸手去拿一份自己亲笔签过字的文件。她把手收回来,用晾衣夹把布角夹好。这是她十八年里第一次留下了一样本该销毁的东西,她没有给它找理由,也没有给它编号。

上星期四以后的七天,老宅比以前更安静。王姨的保温壶还搁在廊下,壶罩着那块蓝布。她每天早晨拎进厨房,晚上再拎出来,像在替一个不在场的守着一盏灯。电话依旧不响,只有谭律师周一来过一次,带来一份消息:顾氏的垫款被赵浩的律师盯上了。对方说,一笔没有约定利息的借款就是赠与。

赠与两个字落在偏厅的茶几上,轻得像一片纸。谭律师说得很慢:被害单位向被告输送利益,哪怕出于好意,也足以让这位“证”的证词在庭上打折。他说完没有看她的脸,低把眼镜擦了又擦。夏云听完只问了一句,利息条款最晚什么时候要确认。谭律师说,要当面,要有见证,越快越好。

她说,那就这个周四晚上七点半,老宅,劳烦谭先生做见证。说这话的时候她的拇指没有去按盘扣,因为她那天穿的是一件没有盘扣的灰色羊绒衫。谭律师应了,起身告辞。走到门他又回过,说夏董您这几天气色比上个月好。她愣了一下说是吗,然后把那句话在心里放了一整天。

[当面。]她想。[这两个字,是我自己写进去的。]

写的时候手很稳,稳得过分。她知道那一页的页脚不该有那一行,知道利息不需要当面,知道一个取保候审的不该替债权安排见面,她什么都知道。可是她同样知道,从上个周四夜里到现在,她每天凌晨三点十一分醒来的时候,身体里有一个很小很硬的东西一直在问:什么时候。

她没有回答它。她只是在天色擦黑之前登上二楼,打开那只樟木箱,从最底下抽出一只用桑皮纸包着的旧盒子。纸已经脆了,手指一碰就发出细碎的声响。盒子里躺着一件旗袍,酒红色的真丝,暗纹是折枝梅,立领大襟,四颗盘扣,是她三十三岁那年秋天做的。

取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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